大家 | 呈现在画布之上的,是自己的生活——对话著名艺术家贺丹先生

作者:贺丹  时间:2016-05-05 09:39:48  来源:大韵堂艺术机构


贺丹,西安美术学院副院长、教授、博士生导师,旅法画家。中国美术家协会油画艺委会委员、中国油画学会理事、教育部美术学教学指导委员会委员、全国高等学校教学研究会理事。

 

 

呈现在画布之上的,是自己的生活——对话著名艺术家贺丹先生

 Presented to the Canvas is his own life - dialogue with the famous artist Mr.He Dan

 

在贺丹的作品中,人群是不可或缺的表现对象,他因何对人群如此之感兴趣?他对于人群的思考又起于合适?我们就相关话题对贺丹老师进行了专访。 

 

Q=《大韵堂艺术》

A=贺丹

 

 

集市题材的演绎

 

Q:集市是您早期作品经常出现的一个场景,比如《驴市》 《集市》等等,为什么选它作为素材呢?跟您小时候的生活有关吗?

A:在我上大学时期看了很多作品,有一些古典绘画的作品我看了以后产生了触动,比如说当时我看了很多勃鲁盖尔的作品,很喜欢他的表现形式、技法,后来到欧洲,在布鲁塞尔、维也纳观看了大量勃鲁盖尔的原作;另外,这与生活也是有关的,我家住在延安,经常有机会下乡,70年代考上大学以前我在陕北走过了几乎所有的村庄,当时社会原因我很长时间没有上学,就跟着靳之林老师考察了陕北所有的民间美术,我喜欢画画,画了很多人物头像,画这些熟悉的集市等日常所见的生活。几乎走遍了所有的集市,当时就对集市、人群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感兴趣,只是想表现陕北人的生活,没有明确的想法,算是记录生活。这些都是我年轻时候的经历,不是来自于文学或影视作品,都是亲身感受,很多东西是靠速写和记忆画出来的。在绘画中,集市是一个叙事性的题材,不是艺术当中最重要的东西,是传统、而不是当代的。八十年代中期到九十年代初期,我还是画了大量的集市,一个是对集市的生活熟悉,再一个就是我自己喜欢画这个题材。

 


贺丹 《回忆》 布面油画 2000年

 

Q:您曾经在法国留学十几年,这期间您在艺术上受过哪些影响?

A:我是93年与靳之林先生同去巴黎的,94年进入巴黎美术学院研修一年,当时带着学习技术的想法走遍了巴黎的十八、十九世纪绘画技术研究机构,进入了巴黎美术学院材料工作室学习,并在卢浮宫临摹伦勃朗的原作数月,深入学习了十八、十九世纪的艺术,技法、材料。后来有幸认识了法国东方语言学院的汉学家雅克.班巴诺(JacquesPimpaneau) 教授,他是法语版《史记》的翻译者,资助过很多初到法国的中国艺术家,也曾做过法国著名艺术家让•杜比菲(JeanDubuffet)的秘书,对艺术有着很高的见解。我对他谈起我对陕北的民俗,还有对民间宗教的认识后,班巴诺先生很感兴趣,邀请我读他的博士前学位,我跟着他三年的时间做中西方宗教对比的社会学研究。这三年的时间我都没有画画,因为在巴黎的环境下我再去画陕北农民题材的作品略显古怪,和生活仿佛格格不入,又接触到很多现当代的艺术,对我的震动很大,对当代艺术,从不了解、不喜欢到熟悉、理解、喜爱,经历了一个心理变化过程,当时就很想在艺术风格上有所改变。班巴诺先生告诉我,有一个哲学家说一个人站在一块大石头上,只要坚持的时间够长,底下就会有很多人围绕过来的,你必须要坚持自己。他给了我很多鼓励,告诉我不要随便去改变自己的风格,该变的时候会自然而然的改变的。

 


贺丹 《人群之二》 布面油画 2003年

 

我就一直坚持自己的理念,没有去学习法国现代派或抽象派的风格,而是坚持自己,思考自己的问题,慢慢从风俗性作品表达中脱离出来,因为风俗性的东西无法表现我的看法。

 

 

童年的影响

 

Q:在您近期的作品中,经常将自己的形象置于画面中,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?

A:我在作品上画自己纯属是画着玩的。画面上百个人物形象,其实就是把我感觉有意思的形象集中在一起,因为在我的印象中这些人并不处在同一空间,集中把它们呈现一个画面中,本身就是很有意思的事情。自己可以把自己放在其中,或者说我画室里面的其他人,这是随意性的。都是凭感觉,其实在生活中的感受,有一些是很荒诞很偶然的,可能就是小的时候生活中的一个印象。至于代表什么,需要评论家去挖掘,去评论。所以说艺术家最重要的不是某一张画,可能需要一系列作品才能奠定基础,比如我画面当中这种群体性,与小时候受到的影响是相关的。文革时期,在延安,有天下午在家门口,我看到很多人推着几个人出来,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看到我母亲戴着高高的帽子被押着游行,那时我只有八岁。我对人群的恐惧感可能就与小时候的这段经历有关,看到人群会有某名奇妙的激动、兴奋,里面掺杂着焦虑、恐惧等等复杂的感受。其实很多人作品都会受到童年的影响。比如马克•夏加尔(marcchagall),埃里科.费舍尔(Eric Fischl)的作品等等都是画自己童年的印象。童年的幸福,实际上对他来说没有什么记忆。往往年龄越大,童年、少年时期的记忆就越会逐渐清晰的浮现出来。

 


贺丹 《法国皇优剧团在陕北》 布面油画 2003年

 

Q:清晰童年的记忆是否对艺术家非常重要?

A:对,这是很重要的。就画画而言,你要有自己的生活,没有当代的意识就不要勉强;我们好多学生经常说自己的作品如何当代,其实这与他们的生活和阅历有关系。如果你的生活方式不是当代的生活方式,你何以创作出当代的作品,但是我们现在很多时候是把当代的意识强加在作品之中的。

 


贺丹 《人群—2》 布面油画 2003年

   

Q:艺术家创作,是不是应该以真诚作为前提?

A:真诚是一方面,但是未必真诚你就能够有所作为,所以说创作就像谈恋爱一样,你再真诚她不接受,最后带来的可能就是痛苦。画画也是一样的,真诚当然需要,而你的思考也是不可或缺的,还有就是你选用什么语言,是绘画语言、雕塑语言、装置语言,或者是肢体语言,你想说明什么问题,这个问题可能不大,不是惊天动地的问题,但是不一定可以说清楚。

 


贺丹 《长途车》 布面油画 2011年

 


贺丹 《我想象中的战斗》 布面油画 2009年

 


贺丹 《大飞机》 布面油画 2008年

 

 

思考的维度

 

Q:近一阶段作品与您早期作品相比取消了画面中的风俗性、叙事性,更重视作品的观念性,这种转变意味着什么?

A:我的作品来自于三个方面的影响,一个是民间美术,一个是小时候文革期间的经历,最后一个是我从陕北出来,到外面生活上的改变对我的影响,这些经历影响了我对于人群以及人群之间关系的思考。 

 


贺丹 《海市蜃楼》 布面油画 2015年

 

我早期的作品是在画七八十年代农村的风俗,画面中一些小的细节,大家觉得很有意思,很幽默。但是我是城市里的孩子,没有农村生活的经历,所以我观察的事物的角度会让人感觉很奇怪、也很幽默。后来我觉得这个时期过去了,我的兴趣也随之开始转移。我现在的兴趣又回到了小的时候,一群人对我的一种影响。

 


贺丹 《时间-空间》 布面油画 2014年

 

人是一种社会性的群体,总会有很多非常有趣荒诞的表现。没有足够的兴趣就无法有创作的欲望,因为表现一大群人所需要的技术是非常严苛的。我没有既定的目标,就是觉得人群很有意思,很有兴趣去表现他们,我喜欢表现每个人的形象,有一种幽默、荒诞、超现实感。

 

社会群体意识和行为就在人群当中,人群中,人与人之间没有关系,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和隔离感。人越多,个体的人越会感受到的孤独的一种心理状态,中国人实际上就是处于这样一种状态中。

 

我画画只是一种感觉,并不是完全是通过理论总结得到的,有很多潜意识,是自然而然产生的。绘画归根结底只是一种语言,类似英语、法语等等,只是技术手段,要通过语言来表达什么才是最重要的。艺术就是要通过绘画这一语言来呈现个人经历,思想,观念,表达我对社会的思考、认识,以及我的心态,还有这种对人群的恐惧、焦虑、不安感。

 


贺丹 《跳水》 布面油画 2013年

  

Q:群体性是您作品的一个重要特征,或者说已经成为您的一个符号,在您以后的创作中是否会继续沿用?

A:关于这个符号我认为是一个误区。我最近在思考,一个艺术家应该是很丰富的,可能一段时期作为你的一种方法,形成一个符号化的图像,这在现实生活中间是存在的。但是实际上艺术家在创作上并没有太多的限制。我的手法也在改变,想画什么,用什么方法来表现,这是你作为画家最有意思的时候。

 


贺丹 《蓝蚂蚁》布面油画 2014年

 

Q:很喜欢您《蚂蚁》 这个系列的作品,请您谈谈当时构思这件作品时一些想法。

A:那是在欧洲的时候,住在布列塔尼海边的别墅里,有天游泳回来后发现厨房白色的墙壁上布满了蚂蚁,密密麻麻的蚂蚁给我一种震撼,和一种揪心的感觉,不能忍受的感觉,午饭都没有吃,这种感受很强烈,我想表现它,其实和人群没有直接的关联。

  

下午回来后,这些蚂蚁全部消失了,给人很奇异的感觉,我后来查阅了很多关于蚂蚁的资料。蚂蚁和人一样,跟人一样的蚂蚁也有严格的内部组织,有明确的分工,有社会阶层,和人是一模一样的,它们在地球上已经有上亿年的存在,也是很有存在价值的。观看蚂蚁的时候和看我们人是一样的,所以我画蚂蚁和画人是一样的。

 


贺丹 《黑蚂蚁》 布面油画  2012年

 

Q:这种启发会延伸到教学当中吗?

A:会的。我常跟学生讲,第一不要在每一张画上纠缠。刚才我在路上碰见一个学生。他有一张画,我觉得画得不错,是毕业创作,但是他自己还是还不满意,还要再画。我说就此为止,这件事已经过去了。重新开始,不要纠缠。作为画家,每张画应该有它瑕疵的地方,不能完美;它可能是一个序列,你要接着画下去。

 


贺丹 《金蚂蚁》 布面油画  2012年

 

第二,就是不要迷恋技术,雕虫小技是会害人的。也可能有一些人,自己觉得很有意思也行,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。但是作为我来说,我觉得那是远远不够的,因为你的思想和别人不一样。有一些老师画画的技术,学生可能很快就可以学会,可这有什么用?他明天想什么你不知道,你怎么学他?关键是开放自己的思路。

 

Q:您在这方面怎么来开导学生?

A:我觉得要培养他们的素养,发现他们最感兴趣的方向,是非常重要的。不能只是坐在画室里画静物、画人体,技法掌握起来很容易。其实在技术上达标的人很多,在欧洲这样的画家也很多,但是只有少部分人最后成为大师,为什么呢?这与他们的感受与思想深度是有关的。

 

Q:一件作品要重视背后的意义吗?

A:对,这个很重要。实际上我们现在的当代艺术要看的是作品背后的意义,并不是作品。

 


贺丹 《狗熊》 布面油画 2013年

 

Q:您现在从事教学工作,在您的一篇文章中看到,您认为目前研究生教育已成为本科教育的延续,面对这种情况,您做出了一些调整,您感觉效果如何?

A:老师教你一种规范的技术,就像师父带徒弟一样,这是本科生学习的过程。现在本科生缺少很多课,所以我们在研究生阶段延续了一些本科生的课程,来解决这些问题。按道理来说研究生应该有自己的想法,但是现在有很多的研究生还不如本科生。本科生的作品里面还有他们自己的东西——年轻人的一种活跃,作品的优劣其实不是因为年纪大小的问题,而是因为你的激情。本科生相对而言是有激情的,他们的一些作品画得很不成熟,是技术层面的上问题,没有关系,他们的激情完全可以让我在他们的画面里感觉到。本科生的作品里面有情绪,哪怕画得很安静也是有情绪的,但是有些研究生作品当中失去了这些东西。

 

 


贺丹 《苹果》 布面油画  2012年

 

Q:学生的作品也会给您一个反馈吗?

A:看本科生的作品是很激动的。他们年轻,有很多的方法,有一些你根本想象不出来。虽然不像有一些大艺术家的作品,反映是系列的、长期的一种阅历,但是他们会擦亮一个火花,我觉得很有意思。

 

Q:您最近在创作上有哪些计划?

A:有一些新的作品,我正在画。现在基本上我每天都在思考、都在画画,写生啊,画一些创作啊,每天都在画。

 

Q:还是这种群体性的吗?

A:还是群体性的。现在的画家的活动太多了,应接不暇;艺术家,其实需要一个安静的生活方式。

 


贺丹 《我的朋友》 布面油画 2014年

 

 
 
 
 

以上内容节选自《大韵堂艺术》杂志2016年3&4月刊(总第五期)“大家”栏目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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